【原文】汉纪六 起阏逢困敦,尽重光协洽,凡八年。
太宗孝文皇帝中前三年(甲子,公元前一七七年)

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翻译】汉纪六 汉文帝前三年(甲子,公元前177年)
冬季,十月丁酉晦(疑误),出现日食。十一月,丁卯晦(疑误),出现日食。
【解析】当月球转到地球和太阳的一面,而且这三个天体处在一条直线或近于一条直线的情况下,月球挡住了太阳光,就发生了日食。每年有两个食季,每个食季长31-35天不等,而一个朔望月是27.32天,所以每个食季必定发生1-2次日食,一年就是2-4次。由于太阳是帝王的象征,日食被视为君王不道,政局紊乱,得罪了上天,因此降罪天下。
【原文】诏曰:"前遣列侯之国,〔事见上卷上年。〕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为,于伪翻。〕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国。乙亥,以太尉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汉承秦制,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今周勃自丞相罢就国,灌婴自太尉为丞相,因罢太尉官;盖三公不必备之意,且兵柄难以轻属也。〕
【翻译】文帝下诏说:“先前诏令列侯回各自的封地,有的人辞别而未成行。丞相是朕所倚重的人,应为朕率领列侯返回各自封地!”十二月,文帝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命令他前往封地。乙亥(十四日),文帝任命太尉灌婴为丞相;罢废太尉之官,将其职责归属丞相。
【解析】皇权与相权之争,汉文帝自然是要找机会削弱功臣集团的力量,譬如逐渐把一些不重要岗位的功臣免职,这就有了部分列侯辞别却未成行,毕竟臣子不可能违抗皇命。等到免职的功臣多了,汉文帝就以此为借口把周勃给免职了,让他做表率带领功臣回封地。作为利益交换,则是任命功臣集团另一代表人物灌婴为丞相,同时空置太尉一职,由灌婴兼任。如果不空置的话,论资历仍然得提拔另一位功臣作为太尉,而不是任命没有战场经验的心腹为太尉,就无法达到有效削弱功臣集团朝堂力量的目的。
【原文】夏,四月,城阳景王章薨。〔諡法: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
【翻译】夏季,四月,城阳景王刘章去世。
【解析】刘章是平定诸吕之乱的首功之臣,本来功臣集团和刘章等达成的协议是汉文帝继位,刘章为赵王,刘兴居为梁王。结果汉文帝只是把齐王的封地分出一部分给了刘章、刘兴居。相当于这次政变刘肥一脉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因而,刘章也非常压抑不满,和汉惠帝刘盈一样,23岁就去世了。
【原文】初,赵王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幸,有娠。〔娠,音身。〕及贯高事发,〔见十二卷高祖九年。〕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吕后;〔食其,音异基。〕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恚,于避翻。〕吏奉其子诣上,上悔,名之曰长,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真定。后封长为淮南王。〔见十二卷高祖十一年。〕
【翻译】当初,赵王张敖向高祖献上一位美人,美人得宠幸而怀孕。等到赵相贯高谋杀高祖的计划败露,美人也受株连被囚禁于河内。美人的弟弟赵兼,请辟阳侯审食其向吕后求情,吕后嫉妒美人,不肯为她说话。美人这时已经生子,感到愤恨,便自杀身亡。官吏将其所生之子送给高祖,高祖也有后悔之意,为婴儿取名刘长,令吕后收养,并葬其生母于真定。后来,高祖封刘长为淮南王。
【解析】《史记淮南衡山列传》有:淮南厉王长者,高祖少子也,其母故赵王张敖美人。高祖八年,从东垣过赵,赵王献之美人。厉王母得幸焉,有身。赵王敖弗敢内宫,为筑外宫而舍之。及贯高等谋反柏人事发觉,并逮治王,尽收捕王母兄弟美人,系之河内。厉王母亦系,告吏曰:‘得幸上,有身。’吏以闻上,上方怒赵王,未理厉王母。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妒,弗肯白,辟阳侯不强争。及厉王母已生厉王,恚,即自杀。吏奉厉王诣上,上悔,令吕后母之,而葬厉王母真定。
汉高祖7年,公元前200年,刘邦攻打韩王信,白登之围后回京经过赵国,张敖向刘邦进献的绝色美女,正怀孕就和张敖一样遭到刺杀事件的牵连。赵兼花钱买通吕后的宠臣审食其,让他求情,但因为吕后妒忌,审食其不敢多次求情把事情办成。可惜这个美人是典型的赵人,性子过于刚烈,刚则易折,韧性和逆商不足,生下刘邦的幼子刘长就自杀了,刘长就交给了吕后抚养。不过,以赵姬的性格,不和吕后交好,被吕后嫉妒,等刘邦死后母子恐怕都没有好结果。
【原文】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时得无患;而常心怨辟阳侯,以为不强争之于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亲,〔时高祖诸子惟帝及长在,故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骄蹇,谓不顺也。数,所角翻。〕上常宽假之。是岁,入朝,〔朝,直遥翻。〕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王有材力,能扛鼎。〔扛,音江;举也。〕乃往见辟阳侯,自袖铁椎椎辟阳侯,令从者魏敬刭之;〔从,才用翻。刭,古顶翻。〕驰走阙下,肉袒谢罪。帝伤其志为亲,故赦弗治。〔为,于伪翻。〕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上不听。〔为淮南王谋反废张本。〕
【翻译】淮南王刘长自幼丧母,一直亲附吕后,所以在孝惠帝和吕后临朝时,没有受到吕后的迫害;但他心中却常常怨恨辟阳侯审食其,认为审食其没有向吕后力争,才使他的生母含恨而死。及至文帝即位,淮南王刘长自认为与文帝最亲近,骄傲蛮横,屡违法纪;文帝经常从宽处置,不予追究。本年,淮南王入朝,跟随文帝去苑囿打猎,与文帝同乘一车,经常称文帝为“大哥”。刘长有勇力,能举起大鼎。他去见辟阳侯审食其,用袖中所藏铁椎将他击倒,并令随从魏敬割他的脖子。然后,刘长疾驰到皇宫门前,袒露上身,表示请罪。文帝感念他的为母亲复仇之心,所以没有治他的罪。当时,薄太后及太子和大臣们都惧怕淮南王。因此,淮南王归国以后,更加骄横恣肆,出入称警跸,自称皇帝,上比于天子。袁盎进谏说:“诸侯过于骄傲,必生祸患。”文帝不听。
【解析】福祸相依。自幼丧母对刘长是祸,被吕后抚养没有被吕后迫害是福,文帝即位后成为文帝仅存的兄弟是福,因而骄横妄为是祸。汉文帝对待淮南王的策略类似郑庄公对叔段的欲擒故纵,同时也是为了制衡功臣集团。因而袁盎的劝谏这次文帝没有听取,而是将刘长召到长安在中央任职了一段时间。
以刘长的性格,怨恨审食其肯定不是埋藏心中,而是广为人知的。他若要杀审食其,在吕后去世后就可以派人刺杀了,为什么没有动手?偏偏是这一年动手?还是去审食其家里杀人的!一定是有某个催化因子使得杀人的动机转化为了行动。刘长杀审食其的理由是:臣母不当坐赵事,其时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弗争,罪一也。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弗争,罪二也。吕后王诸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弗争,罪三也。也就是归为吕后一党。但是,诛杀诸吕时审食其已经和功臣集团达成协议,事后清算其实是站不住脚的。从后来刘长自杀也可以看出,刘长其实没有多少心计。很可能刘长杀审食其是汉文帝默许的,以换得刘长在某些政策上的支持。当年,刘章杀人让诸吕惧怕他,大臣依附他;刘长这次杀人却使得皇室和大臣都惧怕他。刘长回到封国后的行为更是加剧了忠于皇室的人们对刘长的不满。
【原文】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右贤王,匈奴贵王也,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羌。师古曰:北地郡之北、黄河之南,即白羊王所居。余谓其地在北河之南,蒙恬所收,卫青所夺,皆是地也。〕侵盗上郡保塞蛮夷,杀掠【章:甲十五行本"掠"作"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人民。上幸甘泉。〔蔡邕曰:天子车驾所至,臣民以为侥幸,故曰幸。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带之属;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谓之幸也。师古曰:甘泉宫在云阳,本秦林光宫。括地志: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元和郡国志: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有车箱阪,萦纡曲折,财通单轨,上阪即平原宏敞。甘泉宫之地亦曰车盘岭。沈敏求长安志:云阳磨石岭,山有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击右贤王;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此中尉所掌材官士也。观此,益足以明二年罢卫将军军,卫将军之官本不罢也。〕右贤王走出塞。
【翻译】五月,匈奴右贤王侵占河南之地,并纵兵盗掠居住于上郡边塞的少数部族,杀掠人民。文帝亲临甘泉,派遣丞相灌婴率征发的车骑八万五千人,到高奴进击右贤王;又征发中尉所掌领的步兵,由卫将军指挥,驻守长安。匈奴右贤王逃出塞外。
【解析】西汉初年,地方有经常训练的预备兵。山地或少马的地方多步兵,叫做‘材官’;平地或多马的地方多骑兵,叫做‘车骑’。前元三年(公元前177年)五月,匈奴右贤王攻扰河南(今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掠夺上郡(今无定河流域及鄂托克等地),杀戮人民。汉文帝派丞相灌婴发车骑8.5万人,集聚高奴(今陕西延安附近)抗击右贤王。因为之前裁减了卫将军的军队,为了京城安全,又从中尉那抽调预备步兵扩充卫将军。汉文帝也到甘泉(今陕西甘泉西南)巡视。右贤王见汉大军出动,乃率部退走。
【原文】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班志,晋阳、中都二县皆属太原郡。高帝十一年,立帝为代王,都晋阳。如淳注曰:文纪言都中都,又,帝复晋阳、中都二岁,似迁都于中都也。括地志: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宋白曰:汉文帝为代王,都中都,故介休县东南中都城也。史记诸侯年表:高帝十年,封子恒为代王,都中都。复,方目翻。〕留游太原十余日。
【翻译】文帝从甘泉到高奴,因而临幸太原郡,接见他身为代王时的旧日部属,都给予赏赐;并诏令免征晋阳、中都人民三年的田税,在太原逗留游玩了十多天。
【解析】代郡是汉文帝的根据地,政治基础较好。 *** 要想政令得到贯彻落实,是需要地方支持的。有一个根据地带头就能起到政策示范作用。
【原文】初,大臣之诛诸吕也,朱虚侯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朱虚侯,尽以梁地王东牟侯。〔王,子况翻;下以义推。〕及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事见上卷吕后八年。〕故绌其功,〔绌,敕律翻,贬下也。〕及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之。兴居自以失职夺功,颇怏怏;闻帝幸太原,以为天子且自击胡,遂发兵反。帝闻之,罢丞相及行兵皆归长安,〔行兵,行击匈奴之兵也。〕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应劭曰:棘蒲,即常山平棘县。师古非之。余据靳歙传,则棘蒲,赵地也,在安阳以东。宋白曰:棘蒲,春秋时晋邑,汉初为棘蒲,后改为平棘。盖亦本应说也。班志,祁县属太原郡,晋大夫贾辛邑。括地志:并州祁县城是也。柴武、缯贺,皆高帝功臣。姓谱:柴姓,高柴之后。缯,亦姓也,以国为氏。国语云:申、缯方强。韦昭注:缯出于姒姓。〕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赦之。"〔师古曰:虽始与兴居共反,今弃之去而来降者亦赦之。贡父曰:高帝诏曰:"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今此文当云:"与王兴居居去来者赦之",盖脱一"居"字也。余谓贡父说是。济,子礼翻。降,户江翻。〕八月,济北王兴居兵败,自杀。
【翻译】当初,朝廷大臣铲除诸吕之时,朱虚侯刘章功劳尤其大,大臣们曾许诺把全部赵地封给他为王,把全部梁地封给其弟东牟侯刘兴居为王。及至文帝得立为帝,得知朱虚侯、东牟侯当初打算拥立齐王刘襄为帝,故有意贬抑二人的功劳,等到分封皇子为王时,才从齐地划出城阳、济北二郡,分别立刘章为城阳王、刘兴居为济北王。刘兴居自认为失掉了应得的侯王之位,功劳被夺,颇为不满;现在听说文帝亲临太原,以为皇帝将亲自统兵出击匈奴,有机可乘,就发兵造反。汉文帝得知刘兴居举兵谋反,诏令丞相和准备出击匈奴的军队都返回长安,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统领四位将军、十万军队出击刘兴居;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率军驻守荥阳。秋季,七月,文帝自太原返抵长安。文帝下诏书:“济北境内吏民,凡在朝廷大兵未到之前就归顺朝廷和率军献城邑投降的,都给以宽赦,且恢复原有的官职爵位;即便是追随刘兴居参预谋反的,只要归降朝廷,也可赦免其罪。”八月,济北王刘兴居兵败,自杀。
【解析】齐王刘肥一脉是除去诸吕的首功,和诸侯王的协议没有落实,基本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其抑郁不满是可想而知的。刘襄、刘章都因此英年早逝,刘兴居的愤怒怨恨可想而知。但刘兴居举兵谋反实在是不明智。从政治上说,济北王师出无名。从军事实力上来说,既没有功臣集团的支持,也没有诸侯王的支持。小小的济北是不可能于朝廷大军对抗的,即使朝廷军队被匈奴牵制住了,那么多诸侯王都有军队,即使他攻进了长安,能摆平其他诸侯王么?更何况,匈奴还没有与汉朝大军交战就撤了。其失败是不言而喻的。
【原文】初,南阳张释之为骑郎,〔秦置南阳郡,汉因之。郎属郎中令,掌守门户,出充车骑。郎中有车、骑、户三将,主车曰车郎,主骑曰骑郎,主户卫曰户郎,皆以中郎将主之。骑,奇寄翻。〕十年不得调,〔调,徒钓翻,选也。〕欲免归。袁盎知其贤而荐之,为谒者仆射。〔班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秩比六百石;有仆射,秩比千石。应劭曰:谒,请也,白也。仆,主也。汉官仪曰:仆射,秦官也。仆,主也。古者主武事,每官必有主射者以督课之。〕
【翻译】当初,南阳人张释之当骑郎,历时十年未得升迁,曾打算辞官返归故里。袁盎知道张释之是个有德才的人,就向文帝推荐他,升为谒者仆射。
【解析】郎中令的属官有大夫、郎、谒者。大夫掌论议,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皆无员,多至数十人。太中大夫秩比千石,谏大夫秩比八百石。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皆无员,多至千人。议郎、中郎秩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将,秩皆比二千石。郎中有车、户、骑三将,秩皆比千石。谒者掌宾赞受事,员七十人,秩比六百石,有仆射,秩比千石。张释之应该就是担任骑兵的郎中,秩比三百石。如果是郎中骑三将,和谒者仆射平级,但根据下文,这个时候张释之应该是六百石的普通谒者。
【原文】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虎圈,养虎之所,在上林。圈,求远翻。班表:有令,有八丞、十二尉;武帝以后属水衡都尉。禽兽簿,谓簿录禽兽之大数也。〕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盖帝问之而不能对,故仓皇失措而左右视也。师古曰:视其属官,尽不能对;非也。〕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师古曰:能,谓材也。能,本兽名,形似罴,足似鹿,为物坚中而强力,故人之有贤材者皆谓之能。〕口对响应,无穷者。〔虎圈啬夫,掌虎圈之吏也。悉,详尽也。响应者,如响应声,言其捷也。〕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言其才无足恃赖也。援神契曰:猬多赖,故不使超扬。赖,才也。孟子:富岁子弟多赖。朱子曰:赖,藉也。〕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长,知两翻。〕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班志,东阳县属临淮郡。〕上复曰:"长者。"〔复,扶又翻。〕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晋灼曰:喋,音牒。〕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师古曰: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牒,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扬子曰:刀不利,笔不銛。说文: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释名:笔,述也;述事而书之也。〕争以亟疾苛察相高,〔亟,居力翻,急也。〕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师古曰:陵,兵陵也;陵迟,言如丘之逶迟稍卑下也。又曰陵夷。夷,平也;言其颓替若丘陵之渐平也。〕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错,七故翻;后以义推。〕帝曰:"善!"乃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乘。〔乘,绳证翻。〕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如淳曰:质,诚也。〕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翻译】张释之跟随文帝,来到禁苑中养虎的虎圈,文帝向上林尉询问禁苑中所饲养的各种禽兽的登记数目,先后问了十多种,上林尉仓惶失措,左右观望,全都答不上来。站立于一旁的虎圈啬夫代上林尉回答了文帝的提问。文帝十分详细地询问禽兽登记的情况,想考察虎圈啬夫的才能;虎圈啬夫随问随答,没有一个问题被难倒。文帝说:“官吏难道不应像这样吗!上林尉不可信赖。”于是,文帝诏令张释之去任命啬夫为管理禁苑的上林令。张释之停了许久,走近文帝说:“陛下以为绛侯周勃是什么样的人呢?”文帝回答说:“他是长者。”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呢?”文帝答:“长者。”张释之说:“绛侯周勃、东阳侯张相如被称作长者,他们两人在论事时尚且有话说不出口,哪能效法这个啬夫的多言善辩呢!秦王朝重用刀笔之吏,官场之上争着用敏捷苛察比较高低,它的害处是空有其表而无实际的内容,皇帝听不到对朝政过失的批评,却使国家走上土崩瓦解的末路。现在陛下因啬夫善于辞令而破格升官,我只怕天下人争相效仿,都去练习口辩之术而无真才实能。在下位的受到在上位的感化,比影随景,响应声还快。君主的举动不可不审慎啊!”文帝说:“您说得好啊!”于是不给啬夫升官。文帝上车返回皇宫,令张释之为陪乘。一路上缓缓而行,文帝询问秦朝政治的弊端,张释之都给以质直的回答。车驾返抵宫中,文帝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
【解析】人的能力可以分为能说、能干、能写。能写意思是有较好的文字基本功,能说意思是有较强的语言表达能力,能干的意思是有“能干事、会干事、干好事”的能力。张释之用周勃、东阳侯张相如举例,提出能说不如能干,提拔要用能干事实的人,而不是能言会道的人。
汉文帝询问上林尉问题和之前问周勃问题一样,只是想了解情况。上林尉负责苑中治安巡警等事,问养了多少禽兽,他自然是没有留意过,只有负责掌管虎圈的官吏了解。这是汉文帝问错了人!上林尉的问题在于他应该了解各个岗位的职责,推荐可以回答问题的人,可惜他不会说话。但事情他还是做得可以的,否则就会因出事故而被免职了。
公车令是公车司马令的简称,是九卿中卫尉的下属官。秩六百石,冠一梁,掌殿司马门,夜徼宫中,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下级官吏、百姓的 *** 、各个地方的朝贡以及由皇帝派遣公车征召的臣民,都由公车令主管负责。谒者到公车令是平调,职责不同,俸禄相同。
【原文】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班表:公车令属卫尉。汉官仪:公车司马令掌殿司马门。如淳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者,皆下;不如令者,罚金四两。程大昌曰:通典卫尉公车令曰:胡广云:诸门各陈屯夹道,其旁设兵以 *** 武,交节立戟以遮诃出入。劾,户概翻,又户得翻。〕薄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中大夫掌论议,属郎中令,其位在太中大夫之下,谏大夫之上。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中大夫曰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夫秩比千石如故。至后汉志有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胡广曰:光禄大夫,本为中大夫,武帝元狩五年置,为光禄大夫、谏大夫,世祖中兴,以为谏议大夫。又有太中、中散大夫。此四等,于古皆为天子之下大夫,视列国之上卿。〕顷之,至中郎将。
【翻译】时隔不久,太子与梁王共乘一车入朝,经过司马门,二人也未曾下车示敬。于是,张释之追上太子和梁王,禁止他们二人进入殿门,并马上劾奏太子和梁王“经公门不下车,为不敬”。薄太后也得知此事,文帝为此向太后免冠赔礼,承认自己教子不严的过错。薄太后于是派专使传诏赦免太子和梁王,二人才得以进入殿门。由此,文帝更惊奇和赏识张释之的胆识,升他为中大夫;不久,任命他为中郎将。
【解析】太子与梁王一个储君、一个诸侯王,经过司马门不下车只是违法了礼法而已,很多官员可能就当做没看见,让他们过去了。张释之却因此不让他们过去且弹劾他们,可以说是一个很较真的人。幸好,汉文帝懂得识人用人,反而提拔了张释之做中大夫,不久又升为九卿之一的中郎将。一个公司的领导,如果自己的亲属、干将被员工举报,是提拔呢,还是视而不见呢,还是处罚呢?
【原文】从行至霸陵,上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紵絮斮陈漆其间,〔师古曰: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斮絮以漆着其间也。紵,竹吕翻。康曰:紵,苘属;细者为絟,麤者为紵。陆玑草木疏曰:紵,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岁种也。荆、扬之间,一岁三收;今官园种之,岁再刈。刈便生剥之,以铁若竹挟之,表厚皮自脱,但得其裹韧如筋者,谓之徽紵。今南越紵布皆用此麻。苘,口颖翻。斮,侧略翻。〕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锢,音固;冶铜铸塞以为固也。师古曰:有可欲,谓多藏金玉而厚葬之,人皆欲发取之也,是有间隙也;无可欲,谓不置器备而薄葬,人无欲攻掘取之者,故无忧也。〕帝称善。
【翻译】张释之随从文帝巡视霸陵,文帝对群臣说:“嗟乎!我的陵墓用北山岩石做外,把麻絮切碎填充在间隙中,再用漆将它们粘合为一体,如此坚固,难道有谁能打得开吗!”左右近侍都说:“对!”唯独张释之说:“假若里面有能勾起人们贪欲的珍宝,即便熔化金属把整个南山封起来,也会有间隙;假若里面没有珍宝,即便是没有石墩,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啊!”文帝称赞他说得好。
【解析】古代盗墓盛行,汉文帝提出了一个阻止盗墓的 *** ,严防死守,而张释之直指事物本质,珍宝是诱发盗墓的根本原因。汉文帝的霸陵出土文物主要以陶器为主,几乎没有青铜器或其他名贵金银玉器,与西汉其他帝王陵相比,霸陵也是唯一没有封土的。这里面固然有汉文帝节俭的因素在,张释之的防盗思想则是另一个原因。
【原文】是岁,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张晏曰:中渭桥,在渭桥中路。臣瓒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曰:张晏、臣瓒之说皆非也。按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城东北高陵路,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长安故城之北。〕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马惊;〔乘,绳证翻。〕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属,之欲翻;下同。〕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崔浩曰:奏当,谓处其罪也。索隐曰:按百官志云:廷尉掌平刑罚、奏当,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如淳曰:跸,止行人。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下,遐嫁翻。〕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错,七故翻。〕唯陛下察之!"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
【翻译】这一年,张释之被任命为廷尉。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跑出,惊动了为皇帝驾车的马匹;于是,文帝令骑士追捕,并将他送交廷尉治罪。张释之奏报处置意见:“此人违犯了清道 *** 的规定,应当罚金。”文帝发怒说:“此人直接惊了我乘舆的马,仗着这马脾性温和,假若是其他马,能不伤害我吗!可廷尉却判他罚金!”张释之解释说:“法,是天下公共的。这一案件依据现在的法律就是这样定罪;加罪重判,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众。况且,在他惊动马匹之际,如果皇上派人将他杀死,也就算了。现在已把他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典范,稍有倾斜,天下用法就可轻可重,没有标准了,百姓还怎样安放自己的手脚呢!请陛下深思。”文帝思虑半晌,说:“廷尉的判决是对的。”
【解析】商鞅变法时期,天子犯法,与民同罪。制度约束下,人人平等,是法治。封建时代皇权之一,没有约束,属于人治。张释之在人治时代,能坚持法治,一方面是因为张释之司法公正,坚持己见,换个人就揣摩文帝意思重判了。一方面是汉文帝尊重法律,否则就换个听话的人做廷尉了。汉文帝既然把人交给了廷尉,那就是想依法治罪。只不过因为自己发生了风险,当时有点生气罢了。
【原文】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得;〔得,言捕得也。坐,徂卧翻。〕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索隐曰:谓依律而断也。属,之欲翻。〕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共,读曰恭。〕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如淳曰:罪等,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长陵士之逆。仲冯曰:此等,读如等级之等,言凡罪之等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抱土,〔长陵,高祖陵也。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喻之也。师古曰:抱,谓以手掬之也。抱,步侯翻。〕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翻译】其后,有人偷盗高祖庙中神位前的玉环而被捕,汉文帝大怒,交给廷尉治罪。张释之奏报判案意见:按照“偷盗宗庙服御器物”的律条,案犯应当在街市公开斩首。汉文帝大怒说:“此人大逆不道,竟敢盗先帝器物!我将他交给廷尉审判,是想将他诛灭全族;而你却依法判他死罪,这是违背我恭奉宗庙的本意的。”张释之见皇帝震怒,免冠顿首谢罪说:“依法这样判,满够了。况且,同样的罪名,还应该根据情节逆顺程度区别轻重。今天此人以偷盗宗庙器物之罪被灭族,若万一有愚昧无知之辈,从高祖的长陵上取了一捧土,陛下将怎样给他加以更重的惩罚呢?”于是,文帝向太后说明情况,批准了张释之的判刑意见。
【解析】汉文帝又一次因皇室利益受损而干预法治。张释之又一次依法力争。下属坚持个人意见其实是有风险的,遇到一个不明事理、感情用事的领导职位就没了。
【原文】四年(乙丑,公元前一七六年)
冬,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薨。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阳武张苍为丞相。〔班志:阳武县属河南郡。〕苍好书,博闻,尤邃律历。〔好,呼到翻。〕
【翻译】前四年(乙丑,公元前176年)冬季,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去世。春季,正月甲午(初四),汉文帝任命御史大夫阳武县人张苍为丞相。张苍喜读书籍,博闻多识,尤精于律历之学。
【解析】张苍,三川郡阳武人,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高后崩,与大臣共诛吕禄等,以淮南相张苍为御史大夫。苍与绛侯等尊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张苍也是功臣集团一员,但不是丰沛集团,既有多少做诸侯国相的经验,又是仅次于丞相的三公,接替相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太史公曰:“张苍文学律历,为汉名相,而绌贾生、公孙臣等言正朔服色事而不遵,明用秦之颛顼历。可见汉文帝没有正朔是因为功臣的反对。
【原文】上召河东守季布,〔河东本韩、魏之地,秦置郡。〕欲以为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者;〔应劭曰:使酒,酗酒也。师古曰:言因酒霑洽而使气也。近,谓附近天子而为大臣。近,其靳翻。〕至,留邸一月,见罢。〔师古曰:既引见而罢令还郡也。贡父曰:见罢,犹言见逐、见弃耳,非引见也。〕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师古曰:谓妄言其贤,故云欺也。〕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誉,音余。去,羌吕翻。〕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闚陛下之浅深也!"上默然,惭,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翻译】文帝召河东郡郡守季布来京,想任命为御史大夫。有人说季布勇武难制、酗酒好斗,不适于做皇帝的亲近大臣,所以,季布到京后,在官邸中滞留一个月,才得到召见,并令他还归原任。季布对文帝说:“我本无功劳而有幸得到陛下宠信,担任河东郡守,陛下无故召我来京,必定是有人向陛下言过其实地推荐我。现在我来京,没有接受新的使命,仍归原任,这一定是有人诋毁我。陛下因一人的赞誉而召我来,又因一人的诋毁而令我去,我深恐天下有识之士得知此事,会有人以此来窥探陛下的深浅得失!”文帝默然,面露惭色,过了好久才说:“河东郡,是我重要而得力的郡,所以特地召你来面谈。”
【解析】《史记张丞相列传》有:申屠丞相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从击黥布军,为都尉。孝惠时,为淮阳守。孝文帝元年,举故吏士二千石从高皇帝者,悉以为关内侯,食邑二十四人,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户。张苍已为丞相,嘉迁为御史大夫。可见,御史大夫的空缺人选存在博弈。汉文帝固然有属意的人选季布,但功臣集团大力推荐了申屠嘉。最终,汉文帝妥协了。
涉及到皇权与相权之争,季布无法名言,只能把问题隐含的表达为:有人推荐,有人反对,汉文帝举棋不定,世人会知道皇权受制于相权。
【原文】上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少,诗照翻。〕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以为长沙王太傅。〔长沙王,吴差也。汉制:诸侯王国有太傅辅王。疏,与疎同。〕
【翻译】文帝提议让贾谊出任公卿,许多大臣贬责贾谊说:“这个洛阳人,太年轻,学问不深,极力要掌握大权,扰乱朝廷大事。”于是,文帝以后也就疏远贾谊,不采纳他的意见,把他外放为长沙王的太傅。
【解析】《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有:於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於是天子後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
汉文帝想重用贾谊,却因为贾谊让列侯回归封地等利于皇权损害功臣利益的建议而遭到功臣集团的 *** 。如果《资治通鉴》的时间对,应该没有周勃、灌婴;如果《史记》、《汉书》的描述是对的,那就是司马光放在季布一起表明皇权与相权之间的激烈斗争。私以为史记的记载是对的。
恰好长沙王吴右去世,吴著继位,便封贾谊为长沙王的师傅,诸侯王太傅、丞相俸禄是真两千石,高于郡守,低于九卿。相对于比千石的郎中令属官太中大夫仍是提拔了。类似中央没有提拔机会,下放地方提级过渡一下,有机会再调回中央。
【原文】绛侯周勃既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汉承秦制,郡有守,有尉;守掌治其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行县,循行属县也。行,下孟翻。〕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被,皮义翻。〕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上,时掌翻。下,遐嫁翻。〕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师古曰:置,立也。辞,对狱之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吏【章:甲十五行本下"吏"字上重"狱"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乃书牍背示之曰:〔牍,木简也,以书狱辞。李奇曰:牍,吏所执簿。韦昭曰:牍,版也。索隐曰:簿,即牍也;故魏志"秦宓以簿击颊",即亦简牍之类也。〕"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韦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娶也。〕薄太后亦以为勃无反事。帝朝太后,太后以冒絮提帝曰:〔应劭曰:冒絮,陌頟絮也。如淳曰:太后恚怒,遭得左右物提之也。晋灼曰:巴蜀异物志谓头上巾为冒絮。师古曰:冒,覆也;老人所以覆其头。提,击之也。提,徒计翻;索隐音抵,掷也。〕"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绾,乌版翻。〕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翻译】绛侯周勃在前往封地之后,每当河东郡的郡守、郡尉巡行县级属地来到绛地,周勃都深怕他们是受命前来捕杀自己,经常身穿铠甲,令家中人手执兵器,然后与郡守、郡尉相见。其后,有人向皇帝上书,举告周勃要造反,皇帝交给廷尉处置,廷尉将周勃逮捕下狱,审讯案情。周勃极为恐惧,不知怎样对答才好;狱吏逐渐对周勃有所 *** 。周勃用千金行贿狱吏,狱吏就在公文木牍背面写了“以公主为证”,暗示周勃让公主作证。公主是指文帝的女儿,周勃的长子周胜之娶她为妻。薄太后也以为周勃不会谋反。文帝朝见太后时,太后恼怒地将护头的帽絮扔到文帝身上说:“绛侯周勃当初在诛灭诸吕的时候,手持皇帝玉玺,身统北军将士,他不利用这一时机谋反,今天住在一个小县,反而要谋反吗!”文帝此时已见到了周勃在狱中所写的辩白之辞,于是向太后谢罪说:“狱吏刚刚证实他无罪,就要释放他了。”汉文帝派使者持皇帝信节赦免绛侯周勃,恢复他原有的爵位和封地。绛侯周勃获释之后说:“我曾经统帅过百万雄兵,但怎知狱吏的尊贵呢!”
【解析】周勃作为功臣集团的领袖,曾经的丞相,为什么会害怕官兵呢?因为相权与皇权之争,因为功臣集团阻挠了河东郡守季布的升迁,因为季布曾经得到汉文帝召见面谈。但是,周勃的担心又是没有意义的。难道就凭他的几个家人就能抵挡官兵么?周勃能做的是安纪守法,不给别人举报他的理由。
周勃造反是肯定不可能的。一个是刘邦对他的信任,一个是周勃错过了最可能成功的机会,尽管那个时候成功率也很低。
是谁举报周勃造反?举报者肯定要有证据,可能就是周勃家的管家奴隶。背后的授意者可能就是汉文帝。廷尉张释之是一个公正的人,肯定会秉公办理。汉文帝也不是真的要杀周勃,而是让周勃吃吃苦头,打压功臣集团的气焰。周勃由于不会说话,所以受到了严刑拷问。在狱卒的提示下,周勃请媳妇公主为自己证明并求情,所以才有薄太后向汉文帝发火一事。
【原文】作顾成庙。〔服虔曰:顾成庙,在长安城南;还顾见城,故名之。应劭曰:帝自为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犹文王灵台不日成之,故曰顾成也。如淳曰:身存而为庙,若周之顾命也。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师古曰:以还顾见城,于义无取;又,书本不作城郭字。应说近之。〕
【翻译】兴建顾成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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