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不少劳资纠纷的案例在网上流传。我甚至听说有家设计公司20%的员工和公司正在劳务仲裁进行中。还有一些建筑师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和公司耗不起时间，吃点亏也就算了。

员工一片哀鸿，老板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少设计公司的净现金流去年是负数，甚至已连续亏损两年，看看上市的设计类公司的报表就清楚了。

老板和员工谁更难呢？应该说，难处不一样。员工的难处是，房贷、车贷、孝敬老人、抚养孩子，每一样都是生活费的刚需，收入一旦降低，生活就失衡了。老板虽然暂时没有生存之虞，但公司一旦开不下去，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事业落差和心理落差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

那么，设计公司的劳资关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年薪制的表，提成制的里

过去30年，中国设计公司的薪酬制度主要是两种：年薪制和提成制。

30年前，我刚毕业在深圳打工的时候，设计院基本都是提成制。院里每月预发几百块钱做生活费，半年或一年结一次奖金，也有季度结算的。奖金＝产值提成比例，比例一般是20—25%之间。奖金中要扣除每月预发的那几百块钱。这是100%的提成制薪酬。后来接触到一些港资的设计事务所，才知道他们实行的是年薪制，每个月发工资，年底有一些奖金，大致是一个月的月薪，最多两个月。

不过，现在的设计公司，薪酬制度似乎介于年薪制和提成制之间。比如，一位工作5年的方案建筑师，和公司口头上谈好的保底年薪30万，奖金上不封顶。不过，每月的月发不是30/12=2.5万，而是1.5—2万之间。如果公司年底效益好，奖金算下来超过30万，那么皆大欢喜。问题是效益不好怎么办？

效益不好的话，公司就有可能说30万里还没发的那部分，要进行产值考核的，现在产值没完成，所以30万保证不了。甚至已经月发的1.5—2万里面，也有一部分要纳入产值考核，如果完不成产值，极端情况下，一年下来，员工可能会倒欠公司的。

表面上看，这种薪酬制度既有年薪制的保障，又有提成制的上不封顶，融合了两种体系的好处。但本质上，是提成制的变种。

识别一家公司的薪酬制度究竟是年薪制还是提成制，不仅要看市场行情上升的时候，还要看行情下降的时候。为什么说上面那个薪酬结构只是穿了件年薪制的夹克，本质还是提成制，就是在现在的存量（缩量）时代才能看出端倪。

提成制的核心——共担风险

年薪制和提成制各有特点，适合不同的市场环境和管理模式。增量市场的时候，提成制颇受欢迎。对老板来说，简化了企业管理，可以快速扩大规模；对员工来说，奖金上不封顶，多劳多得，激发出积极性。我工作过的一家公司里，曾有一名60岁出头的电气工程师，不愿做专业总工，就要画图挣奖金，十几年前一年能拿五六十万元，一个人顶三个。

提成制的核心是风险共担，也就是公司和员工在营业收入中分账。当然，风险在增量市场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分账就像分红一样。员工要保底年薪也没问题，反正产值够多，奖金够高。前几年，在我的咨询经历中，有设计公司的老总迫于员工的压力，不得不把年薪制改成了提成制；也有公司坚持年薪制，结果骨干员工纷纷流失。不过，年薪制的毕竟是少数，大量中国设计公司实行的是提成制，这在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应该是独一份。

可是现在，真的要风险共担了。问题是，员工有分担经营风险的能力吗？

显然，只有老板和企业核心管理层才应该共担经营风险，普通员工并没有这个风险承担能力。造成这种管理错位的因素有三点：市场环境使然、管理层推波助澜、员工懵懂鼓掌。

市场环境指的是过去十几年史无前例的增量市场；管理层面对巨大的市场诱惑，没有把精力、时间、心思花在企业管理和产品级别的升级上，误以为管理就是把钱分好。我听到过不少设计公司里的提成制管理办法，远的有十几年前西南地区某省院的“个人账户”式，近的有上市不久的某设计公司“计点制”。我问过一些设计师是否知道自己的奖金是怎么算出来的，他们都知道公司根据产值计算奖金，但具体算法，基本上都说不清楚。

产值，谁说了算？

设计公司的提成制和工厂里的计件工资不是一回事。工人的计件只是计算工作量，纯粹是生产端的事，与销售无关，因为工业化制造的生产和销售是分离的，工人与消费者没有任何接触。而设计公司是订单式的服务业，生产、销售同时发生，设计师与甲方经常接触。

于是，“计件”和“提成”意味着两种产值。

如果员工把产值提成理解成计件工资，就会认为完成的图纸、付出的996、007式的辛苦就是工作量，公司应该给予报酬。而公司有可能认为，提成不是计件，甲方支付设计费到账才能算有效产值。这两者的差额是劳资分歧的一个重要因素。

我在《白话设计公司战略》中，讲到设计公司的关键经营数据有5个：新签合同额、产值、收入、支出、利润。增量市场时，这5个数值逐个减少。这里的产值，是按照合同额和完成百分比计算出来的。但在实践中，产值有很多定义。

按最保守的定义，产值是到账收入；宽松一点的话，产值还包括已开发票的收入；再宽松一点的话，还包括甲方已正式认可的工作量，但还没有开发票的产值。这还没完，产值还可以再细分成经营产值和生产产值。好了，说多了头晕，大家也未必看得懂。总之一句话，产值并非一个刚性值，而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有意思的是，这一轮劳资纠纷的风波里，似乎很少有实行年薪制的设计公司。原因显而易见。

合同﹥产值﹥收入﹥支出﹥利润，这个不等式暗藏玄机。增量时代，设计公司的经营逻辑这是建立在此基础之上。这4个“﹥”中的任何一个变成“﹤”，就意味着公司的财务模型遇到巨 *** 烦。而现在，有的公司已经不止一个“﹤”了。

需要重新思考设计公司的经营逻辑了。

本文为陈阳老师原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