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辽东失守的艰难局势,兵部侍郎兼辽东经略,王在晋同志,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简单回顾一下此方案的要点,大致是说:现在辽东全线失守,只剩下了山海关,但山海关非常脆弱,所以光守这里是不够的,还要在八里铺(指山海关八里之外的一个地方)建一座新城,既帮助山海关成为雄关的同时,又可以据此夺回广宁城,甚至于收复整个辽东。
王在晋的思路,好比于“摸着石头过河”,先从近的、安全的地方下手,随后再慢慢深入敌营,反正先不急着一步登天,不要盲目行动、强硬行动,谨慎行军更好。
就目前而言,王在晋的战略计划绝非乱打草稿,他不仅亲自实地考察过,还根据实地情况,一比一地规划好了筑城位置,分析出了各种利弊,看得出来,他真的有一颗想解决问题的心。

同样,王同志的计划也得到了朝中大臣的一概认可,可正当皇帝准备对此批复同意时,一个人却突然跳出来,打乱了所有人的阵脚,他的态度很坚决,情绪激动地吼出了四个字:“万万不可!”
为了突出事情的严重性,此人还附加了一句话:“若陛下您执行了此方案,大明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则明亡矣)。”
从一个普通官员的口中,是几乎不可能听到这种反动话语的,但若是他的口中说出来,那实在再正常不过,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叫袁崇焕。
此时袁崇焕的官职,是正五品的兵备佥事,比起宫中那些达官显贵来说,他的级别很小,小到谁都能踩他一脚,可事实上,却没有任何一人敢欺负他,甚至于是反驳他的意见。究其原因,有两点。
之一,袁崇焕的脾气非常火爆,他不但胆子极大,且敢作敢当、为人直率,性格和熊廷弼十分相似,但他性格的强悍程度,熊大哥可能都得自愧不如。因为即使熊廷弼经常骂人,至少从不动手,可袁崇焕不光动手,还要动人,比如你看,他后来没有征得皇上的同意就杀了毛文龙(那时毛文龙是左都督,武官中的更高官位),还不止毛文龙,被他擅自杀掉的军官多了去了。
这么讲,你应该便知道他有多暴躁了,据此,明史云:“气量狭小,性极躁暴。”
不过对于“气量狭小”的评价,我不认可,就像我之前文章中所说的一样(参考明朝往事235),袁崇焕都是对那些人品不好、尽做坏事的人才零容忍,又怎么能称得上气量狭小呢?
原因之二,是他的才能出众,至于到底是怎么个出众法,现在我为朋友们逐一道来。
袁崇焕,万历十二年出生,今广东东莞人,明末尤其著名的抗清名将、爱国将领,同时,他也是一位东林党人。
引人好奇的问题来了:“一个东林党人,究竟为何会成为爱国将领呢?”
其实东林党呢,之前也有讲过,现在我再补充一点。东林党的内部,分为三类人,其之一类,是故意结党营私、专门损人利己的人,比如现在朝廷上的绝大部分东林党人。
其第二类,是被东林党的党派宗旨(为国为民)蒙骗进去,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骗,但依然坚持原则的人,比如杨涟、左光斗。
而第三类,是明知东林党很奸恶,但为了完成大义,舍身容忍的人(或者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比如现在的袁崇焕,以及未来要介绍的孙承宗。
关于袁先生的前半生经历,我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他入官入得很晚,直到三十五岁(万历四十七年)时,才考中进士,可惜进士后,袁崇焕的仕途也没转好运,因为朝廷只给他安排了一个知县的位置,具体是在福建的邵武县任职,在当时,这并不算一个有前途的地方。
更离奇的是,在任职的日子里,袁知县是一件正事都不干,公文不批、政务不管,反倒喜欢天天跑军营里,和老兵们交谈兵法,跟他们探讨边疆上的战事,比如你对辽东的战局怎么看,我认为后金的军队该怎么打,等等之类的话题,总之袁崇焕的人影就没在县衙里出现过,要照他这么下去,别说升官,恐怕上面查起来,不大卸八块才怪,然而我怎么都想不到,后来还真就给袁大哥混出名堂了。
按照明朝惯例,每过三年,地方官要上京朝觐,所谓“朝觐”,顾名思义,即是上京城拜见皇上,主要任务是汇报当地的政务情况。
而这一年,即天启二年,刚好就轮到了朝觐的日子,袁崇焕虽然不爱干正事,但拜见皇帝的活,他还是不敢耽搁的,而实际上,这次朝觐对于他来说,却异常的重要,因为袁大哥,早就想在朝堂之上吐露心声了。
恐怕连袁崇焕自己都没曾想,就是这一年,成为了他走向人生巅峰的一年。
那天在大殿上,各地地方官一个接二个地汇报着工作情况,场面一度正常,可等到袁崇焕出现时,百官们都傻掉了眼。
因为有关当地(指邵武县)的政务指标,包括财务收支、治安情况、政治问题,袁崇焕是一件也没提(关键是他也不了解啊),恰恰相反,他刚一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臣认为当务之急,并非地方管治,而是边疆的局势吃紧。”
简单几个字,就把工作责任推卸掉了,真有你的。
随后,袁大哥张口闭口,就是自己对辽东的战略看法,这实在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场面,一个小地方的知县,竟然对着大国的边关战事夸夸其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参将走错了片场。
可更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一位大臣上前打断袁崇焕的讲话,因为大家发现,这位不起眼的小知县,居然将战争之事分析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袁大哥唾沫满天飞,精神饱满,讲了很久很久,从敌我的优缺点、到辽东的防务治理,一直说到要如何提升我军实力、该怎样去整备军队,此外,他甚至还提出了应该打造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即后来的关宁铁骑),才能重创金军的建议。
袁崇焕从头到尾的激昂演讲,把大伙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眼神压根儿没移过别处。而正是在这场意外的朝会中,有两位重臣当即就断定,此人必是震撼天下的军事奇才。
至于这两位重臣的身份,我觉得很有必要给朋友们介绍介绍,他们一位是时任兵部侍郎的王在晋,而另一位,是当今皇帝的老师——孙承宗。这也是帝王之师兼明末三杰的孙承宗,对黑瘦矮小的袁崇焕,之一次引起大大的注意。
最后,朝会完毕的当天,袁崇焕就被撤掉了知县的职位,因为他的新职位,是兵部主事(正六品)。顺便提一句,这是孙承宗让皇帝破格提拔的。
实际上,袁崇焕让人感叹的点远不止这些,接下来,他将让满朝文武们彻底惊掉下巴。
就在袁崇焕刚升任兵部主事不久后,广宁城宣布告破,王化贞和熊廷弼被判处死刑,一时间,京师大震,朝臣们个个慌乱至极,不知如何是好,偏偏这种关头,一个人却骑上马,孤身赶往去了关外。
没错,袁崇焕一人一马,没带任何随从,正打算独自去打探战场的形势。
之前我说这人胆子极大,你看看,这种明军溃败,大家都往关内跑、前线随时可能丧命的情况下,他还敢一个人这么冲过去,能说他胆子不大吗?
结果打探完后,袁崇焕非但全身无伤地回来了,他还说了一句惊天动地泣鬼神的话:“只要给够我兵马钱粮,我一人就足矣镇守山海关。”
至于这句话的真假程度,日后大家自然会知晓。
不过对于朝廷而言,这简直是个不能再好的消息。一时间,京师再次大震,无一人不对袁崇焕倍加尊崇,连皇帝都被他的勇气折服,将他升任为了宁前道(东起葫芦岛、西至山海关的一条战线)兵部佥事,负责管理宁前道一带的边军。顺便再提一句,这个位置,是王在晋帮袁崇焕争取来的。
随后,王在晋命令他去安顿关外的难民,袁崇焕二话没说,当天夜里,就再一次一个人骑着马去了,冒着被老虎豹子袭击的危险,穿过荆棘的丛林,最后到达目的地,将难民成功安置,将士们纷纷夸赞他的胆量惊人。
王在晋对此更是高兴得不行,于是他好人做到底,决定帮袁崇焕,向朝廷申请二十万两银子,用于助他招兵买马,袁崇焕也十分感激王大哥,表示自己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先生对我的期望。
然而最后的最后,也就是在那场朝会中,袁崇焕却一口否决了王在晋的战略计划,并给出了一个强有力的态度:“若执行此方案,大明则亡矣。”
想必你看完袁同志的事迹,一定能理解,他能讲出这几个字(明亡矣),一点儿也不奇怪。当然,你肯定也会好奇,明明王在晋是他的恩人,为何他又会对恩人如此绝情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正是因为袁崇焕是个直率、敢作为的人,所以,“错的就是错的,对的就是对的,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误了国家的前程。”
只不过尽管当时袁崇焕很红,可他的权力还并未达到能一票否决的程度,这下皇帝大人一时间头疼了,到底该听谁的好呢?
关键时刻,一个人突然站了出来,请缨出战,他的口气极大,竟想让皇帝封他为督师,出征辽东。要知道,督师可是明代负责军务的文臣中,官位更大的位置,他此时此刻的身份,不过也就是个五品的讲官,然而更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皇帝居然同意了他的请求,没带一点犹豫。
不仅是皇帝,连同百官大臣,包括脾气暴的袁崇焕,都没有异议。因为这个人,是百臣推崇的对象,袁崇焕的恩师——孙承宗。
一个小小的讲官,究竟有何能耐,能让君臣服气,坐上督师的位置,出征辽东呢?
全文总结:袁崇焕用自己的胆识,赢得了王在晋和孙承宗的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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